白蝶忧

你在街上擦肩而过的陌生人,可能是我做梦都想见的人。

抱歉啊大家,最近发生了太多太多事情,根本无心写作。

《璧人行·帝都风云52》

时间是这个世界上最残忍最温柔的存在。
沧海化成桑田。
沙漠变身绿洲。
从爱到不爱。
从陌生到相亲。
寥寥数载,辗转而过。
“江家大小姐前日与黎星刻顺利完婚,世界婚礼羡煞旁人,新时代的神仙眷侣……”
街边橱窗展示柜里偌大的电视里播放着年轻女孩儿身穿洁白婚纱的幸福模样,依偎着身边高大成熟的男人。男人脸色有些苍白,眼神却锐利得让人无法直视,只有低头看向新娘时闪动着温柔。
碧绿的草坪、吹动的微风,一双相依相偎的璧人,的确羡煞旁人。可是内里如何,曾经如何,甚至未来多久,谁又知道呢?
娇小的少女原地转了一个圈,嘴里哼着歌慢慢走远。
一阵风吹来,把她头上宽大的草帽差一点儿吹了起来。少女“呀”了一声,伸手压了压帽子,又往左右张望,确定没有人注意到自己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笑眯眯的吃着手上的冰淇淋。
走到一个十字路口停下,神乐耶看见站在对面的男人,开心的举手,“罗洛!”
男人长得斯文俊秀,听见声音对她莞尔一笑,穿过马路走过来挽住她的手,“你又吃冰淇淋啦?当心一会儿吃不下东西。”
“没关系呀,我很能吃的!”神乐耶回答得响亮,却把最后一口冰淇淋塞进他嘴里。
罗洛没想到她会这么做,狼狈的躲了躲,但最后还是张嘴接受了这份“馈赠”。
他在一家西餐厅定了位置,烛光晚餐什么时候都很动人。
说说笑笑,时间过得很快。
“那么,谢谢你的款待。”最后一口食物下肚,神乐耶放下刀叉笑嘻嘻的说,“明天你就不要来机场送我啦,要是让他看见了会嫉妒的!”
“好,你们到那里以后记得告诉我……以后我如果出差到那边还要麻烦你款待。”灯光下,罗洛的眼神比月光还要温柔。
神乐耶点头说好,电话忽然响起来。她急急拿起来,脸上浮现出甜蜜的笑容,“是呀,吃完了……你来接我?好啊……五分钟,知道啦!”
放下电话,脸上的笑容都没有散去。神乐耶歉意的对罗洛说:“对不起,他在门口等我啦,再见!”
“好。”
神乐耶站起来,刚转身却被猝不及防的拉住,接着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短暂的拥抱,转瞬即逝。
放开娇小的人儿,罗洛脸上的表情无懈可击,“再见,保重。”
“谢谢。”神乐耶垂眸,片刻又是灿烂的笑。
西餐厅门口停着一辆卡宴。神乐耶走出来开门上车,一次都没有回头。只是关上车门之后,脸上也被冰封,再不见一点儿笑容。
开车的是一个身穿迷彩服的年轻男人,见她的样子一句话也不敢说,只小心翼翼的问:“回疗养院吗?”
“嗯。”神乐耶应了一声,一把抓下头上的草帽,顺带连假发也带落下来,露出一颗光溜溜的头。她的目光投向窗外,灯影下飞逝而过的白杨笔直挺立。
这几天,新闻媒体通篇的报道都是江俪华和黎星刻的世纪婚礼,故而一方巨富修乃泽尔低调回国的事情在报纸上只占了一个小小的篇幅。
多年前夏家一息之间销声匿迹在帝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但其中内情却莫讳若深,此后夏家子弟猢狲散去,只有修乃泽尔和鲁路修丝毫不受影响,依然是金字塔尖的人物。但此后两人也低调得过分,神龙见首不见尾。
助理早在机场等候,见到修乃泽尔恭恭敬敬低下头,在他身边低声说:“鲁路修先生来电。”
“这么久了,还不死心。”修乃泽尔无谓的笑了一声,从助理手里接过电话……
与修乃泽尔同一趟班机的还有娜娜莉。小女孩儿已经成了国际上炙手可热的制香师,这次回来专为了鲁路修的生日临近。
所以修乃泽尔一边讲电话,一边就看见鲁路修带着耳机一阵风似的走进机场,接着自己背后飘起一阵风,直接落到鲁路修怀里。
看见鲁路修灿烂温柔的笑容,修乃泽尔把电话放下耳边,又无声的摇头笑了,果然是他想多了。
鲁路修带着娜娜莉坐上回家的车,两人并肩坐在后排,娜娜莉靠着他的肩膀,娇声娇气轻声细语,“我在伦敦看见他了。他又瘦了,不知道谁让他操心。”
鲁路修一手拿着文件,一手腾出来像小时候一样摸了摸她的头,也不说话。娜娜莉说完一句话也安静了,默默的玩着手机。
“哥哥,这次回来我还有一件事情要告诉你。”等到家了,娜娜莉忽然对鲁路修说,好像下了很大决心似的,“有一位同行追了我很久,我想答应他了。”
鲁路修终于愣了一下,但也没有说什么,声线温柔又干净,“不等了?”
“不等了,等不起了。”娜娜莉笑着,眼睛里晶莹闪亮。
“也好。”鲁路修点了点头,“你先交往看看,觉得人不错再带回来给我看看,我们商量婚事。”
“好。”娜娜莉大大方方的回答,完全没有一点儿娇羞。
过了两天,就是鲁路修的生日。一如往年,低调得没有任何庆祝,只是早些回到家和娜娜莉一起吃晚餐。娜娜莉准备了蛋糕,在蜡烛点燃的时候说:“四十岁生日快乐,哥哥。”
“谢谢。”鲁路修假装没有听到娜娜莉的暗示,轻轻巧巧的掠了过去。
他现在的工作很忙,虽然不是刻意营造,还是全世界到处飞。生日的第二天,就飞到了巴黎。
倒没有想到,这次的合作对象也是位故人。
“有没有兴趣下午和我一起去庄园喝点儿葡萄酒,我这儿的葡萄酒可是绝无仅有的好。”英俊儒雅的男人笑意盎然的看着鲁路修。
“难为你盛情,我总不好辜负。”鲁路修笑着答应,他自己都不曾想过,有一天会和毛这般和谐对话。
诚如毛所说,他的葡萄酒庄园的确好得很。沉默的小酌半晌,竟也有熏熏醉意。恰好这时候有人来找毛,他便干脆借口走出去散散酒气。
葡萄收获的季节,澄紫碧绿好看得很。
鲁路修看见旁边有一块供人休憩的大石头,走过去想靠一靠。也不知道是酒醉还是阳光太暖,迷迷糊糊竟睡了一觉。
十几年不圆的梦,这次不知怎么竟然圆满了。
醒来微愣,过了一会儿鲁路修感觉到旁边有人,扭过头看见一个陌生的女人盯着自己。
能言善道的嘴忽然好像失语,喉咙干涩的紧,鲁路修此刻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其实也不需要说什么,女人微笑看着他,声音干干的,并不好听,鲁路修却觉得像天籁——
“麻烦你帮我画一幅画。”
【完】

《璧人行·帝都风云51》

日子在暗潮汹涌中波澜不惊。
又一个傍晚下班时间,V.V.搭乘电梯直接来到地下停车场。他最近的座驾是一辆亮黄色的兰博基尼,在昏暗的停车场一贯十分亮眼,但更亮眼的此时站在车前的年轻女孩子。
她穿了一件紫色及膝的连衣裙,单薄的站在那儿,也不知道等了多久。
V.V.下意识捏紧手指,脚步缓慢的走过去。娜娜莉正抬头看过来,两人四目相对。
“你……是来找我的?”V.V.明知故问。
娜娜莉伸手把散碎的头发别到耳后,朝前走了几步,沉默的看着他。
最后在这场无声的对峙中败下阵来的,却是V.V.。
天色将晚,江边的人并不多。两人并肩沿着江岸一路前行,却没有一句话好说。
娜娜莉停下来,脚步侧转,对上V.V.的一双眼,“我想来看一看你。”
“哦。”曾经面对千军万马能不改色,现如今面对一个娇娇怯怯的女孩子,他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V.V.在心里嗤笑了自己一遍,连习惯摆在脸上的玩世不恭也露着勉强,“现在你看见了。”
晚风平地而起,纷纷刮过,无法揪住一丝一毫。娜娜莉伸手拨开吹到脸前的发丝,踮起脚尖突兀的在V.V.唇上轻吻了一下,飞快的退开,言语里带着一点儿恶意,“之前交往那么长时间我们除了牵手还没做过别的,我总觉得自己亏了,现在好了。”
如果没有看见少女微微发红的耳尖,或许这句话也能让人当真。V.V.下意识伸手覆上刚刚被碰触过的唇,还没来得及说句话,就看见娜娜莉转身飞快的溜掉,生怕慢一步会被怎么样似的。
直到走出很远的距离,娜娜莉又停下来,回头看着V.V.,因为遥远的距离,她的声音有些失了真实,“V.V.,认识你和你交往感觉真的不错,什么时候有心复合就给我打电话吧。”
这一次,她真的离开了。
V.V.站在原地一直没有动,看着少女的背影慢慢远出视线,好像不知说什么好,无谓的笑了一声。
按照之前的计划,C.C.在山庄里并不被严密监控,终于趁着一个玛丽安娜在家却正在午睡休息的下午偷偷潜入了夏鲁鲁的书房。
书房简洁而干净,偌大的写字台上摆着一台电脑。C.C.小心的摸索过去,没有尝试开机,蹲下身就看见主机被一套精密的密码锁锁住。她先拿手机给密码锁仔细的拍了几张照片,站起身犹豫一会儿,从口袋里拿出一副细薄的手套戴起来,然后尝试开机。
电脑开机很顺利,但是屏幕显示的窗口却让人无从下手,需要一个长达二十一位的密码输入。
C.C.没有犹豫,对着这个窗口又拍了一遍,然后关闭电脑,按照原路悄悄退出书房。
与她配合的其他人行动很顺利,这一天晚上夏鲁鲁被事情绊住并未回山庄。C.C.在夜色的掩饰下悄悄离开,把自己拍的照片和发现分享给其他人,最后确定了最后的行动计划。
所有细节已经再次确认,其他人纷纷退去,只剩下和C.C.私交极好的神乐耶。虽然外表看起来神乐耶比C.C.还要小上几岁,但她已经用这副急剧欺骗性的外表顺利的完成过多次艰险任务。她和C.C.,也是曾经在一次任务中一起经历了生死,所以说话相处总比别人更仔细。
“C.C.,这次行动我其实并不十分赞成。”神乐耶双手抱臂,老成的神态和她给人的感觉截然不同,“你自己难道没有感觉?你最近实在太冒进了,是不是鲁路修影响了你?”
C.C.和她并肩而立,此刻无比怀念以前可以恣意吸烟的时候,手上空空如也的感觉十分不自在。面对面前一片斑斓夜景,她拧头看着神乐耶,似疑问又好像是蛊惑,“神乐,这么多次饰演其他人,你难道没有经历过意外吗?”
意外?神乐耶脑海中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心底深处一个小小的人影闪了闪,又被她强硬的按了回去,矢口否认,“所有意外都应该被扼杀,我可不想任务失败,我还没有活够。”
“我也没有活够。”C.C.在想别的事情,所以被她轻易的骗了过去,“所以这一次才想快一点儿。说实话,我厌倦这样的日子了。”
看着身边那么多普通人的生老病死,C.C.心里只觉得羡慕,这是之前并没有的。她羡慕的,只是一份平静和自由,以及一个人。
简单,也奢侈。
真正到行动开始这一天,发生的事情并不在任何人掌控之中。
鲁路修和修乃泽尔在公司里听说山庄发生了爆炸,明明一个在开重要会议,另一个在和外商洽谈重要的合同,却不约而同放下一切折返回山庄,然而他们看见的,原来三楼书房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
“有人闯进书房,里面好像被主人安装了自毁爆炸。我刚才清点人数,很奇怪发现丙姐不见了。”管家面对鲁路修和修乃泽尔铁青的脸色,平板的汇报现在的情况。

《璧人行·帝都风云50》

鲁路修在门口与玛丽安娜碰面,不冷不热的说:“夫人回来了。”
玛丽安娜脚步一顿,声音有些虚,“我去楼上拿点儿东西。”
擦肩而过,鲁路修回到餐厅继续享用他的晚餐,放在手边的手机却响了起来。他没动,只是瞥了一眼,看见一条修乃泽尔的简讯——她回去了/
只凭最后一个错误的符号,也能看出发信人在发这条简讯时的仓促。鲁路修心底冷笑,如果真等这条简讯,那一切都晚了。他吃完晚饭走出餐厅,又碰到楼上下来的玛丽安娜,她脸上的表情很轻松似的,看见他还微笑着问:“吃过晚饭了?”
“是。”鲁路修一如往常待她冷淡,直接上了二楼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的一瞬间,疏冷的目光变得热切,不费力就看到了坐在床边的人儿,不自觉笑容摆在脸上,嘴里轻声调侃,“丙姐怎么来我房间了?”
“我一会儿自己找机会离开。”乔装的C.C.没理会他的话,只淡淡的说,既不解释自己为什么在这儿,也不说自己为什么是现在的样子。
鲁路修也不问,走到她旁边扳过她的脸直接吻了上去,也不管是不是面对一张陌生至极的脸。
两个人宛如站在一条钢丝的两端,谁也不肯先一步退却,然而只要错一步便能就此万劫不复。
“据我所知,夏鲁鲁书房里有一台从不联网的电脑,你如果想找什么东西最好去电脑里找,应该会有收获。”最后鲁路修的手指落在她脸上轻轻摩挲,用细微的气音说。
C.C.仅仅是“嗯”了一声,站起来便打开窗户,不费吹灰之力跳了出去。等鲁路修追到窗前,茫茫夜色中什么也看不见了。
更晚些时候,修乃泽尔才回来。他的眉锁得有些紧,看见一楼没有人,直接就要抬脚上二楼。鲁路修正好想来嘲笑一番,两人在楼梯上相遇。
“你太慢了。”鲁路修轻抬起下巴,十分傲慢的说,一个字一个字刻意的拉长。
修乃泽尔没有计较,反而松了一口气,也不搭话,直接走了过去。鲁路修对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自己去冰箱里拿了一瓶冰水喝下去,今天晚上难得让他有些躁动。
在山庄里工作的人每周都有一天休息。C.C.的休息日安排在周四,她煲好第二天的汤之后解了围裙擦擦手,拿了一个很老旧的包徒步走出山庄,一直走到有公交车坐的地方才停下,又换了两辆公交车才到市里,敲响了一家老小区住户的门。如果有人去查,就会查到里面住着一个四十多岁的离异女人和她的儿子,正是丙姐的姐姐和外甥。
然而关上门之后的事情,却和外面看到的完全不同。四十多岁的女人对C.C.行了一个军礼,“少校。”
“我这边有些情况需要人手支持。”C.C.揉了揉脸,接过旁边“外甥”递过来的军用通讯电话。
不管外表看起来这三个人多么正常,在这一举一动之间却都充满了军人的特质。
经过C.C.和上级一系列的通话,最后双方一起敲定了里应外合的方案,不过还需要更多人手的配合。C.C.把电话还给担当“外甥”的清秀少年,“我一会儿会出去一趟,晚上九点之前回来,如果有情况及时与我联系。”
屋里这两个人军衔都在C.C.之下,平时完全听命于她。她进卧室换了装束,又恢复了C.C.的身份,通过另外一条完全不同的路离开小区,进入另外一个小区的地下停车场。
角落里的保时捷干净如新,每天都有人开出去,也有人定期清洗护理、加油。C.C.掏出钥匙解锁,自己坐上驾驶位一骑绝尘。
到达V.V.办公室时,午休时间刚过。她直接开门进去,V.V.还坐在椅子上假寐,听见声音支起脸颊微笑,“C.C.,你还是像土匪一样。”
C.C.坐在沙发上,一条长腿叠在另一条腿上,双手抱臂姿态优雅,“V.V.,这个星期日需要你占用夏鲁鲁整个下午的时间,直到晚上五点钟。”
V.V.脸色微微一正,“这么快就动手?”
这个问题问了自然是不需要回答的,与其说是询问不如说是惊讶。V.V.自己反应过来摸了摸鼻子,“你这次有些激进。我听说鲁路修和修乃泽尔都搬回去了,两个人还暂时放下了自己的事业回到夏鲁鲁的公司,是不是影响到你的计划了?”
C.C.也不回答,她来V.V.这里名为通知任务,但其实只是简单的部署不来这一趟也无所谓。不过她心思不定,见到V.V.反而能平静下来。
V.V.盯着她看了半天,最后闭了闭眼睛,“好,你在这儿休息一会儿。我先出去安排一下。”
他把办公室留给C.C.,也是知道这里是现在唯一能让她放松的地方。

《璧人行·帝都风云49》

下一周来得很快,周一清晨夏鲁鲁便乘了私人飞机飞往帕劳,谈一宗十分重要的并购合同。据他自己和玛丽安娜说的话,至少要在那儿待上差不多两天。玛丽安娜对烹饪的兴趣没有持续下去,除了第一天学着煲汤,之后再没有出入厨房,不知道让人从哪儿买来一只雪白的波斯猫,整天抱在怀里逗弄。
夏鲁鲁走得早,鲁路修和修乃泽尔稍晚才要去上班,玛丽安娜抱着猫送到门口,不忘嘱咐修乃泽尔,“晚上早些回来,我帮你约了一位不错的女孩子,晚上我们一起去和人家吃顿便饭。”
她说的声音有些大,连管家和司机都听见了,鲁路修更是淡淡瞥了修乃泽尔一眼,似有嘲笑的意思。不过没等他收起这个眼神,玛丽安娜又看向他,小心翼翼的问:“鲁路修要不要一起?”
“我就算了,不然如果对方看错了人可不好。”鲁路修刻薄的回答,头也不回的钻进车里。
玛丽安娜没有再说,默默的看着两个人乘车离开,纤细柔软的手轻轻抚摸怀里的猫,低头深深嗅了一口,自言自语,“要是什么时候鲁路修和娜娜莉也能这样让我抱在怀里就好了。”
这恐怕是永远不能实现了……
玛丽安娜有些意兴阑珊,抱着猫回客厅,连上午一贯追着看的电视剧也没看,扔了一个斑斓的线团在地上看着猫把它滚来滚去。她已经不再年轻,虽然容颜还在,心里却早失去了年轻时候的温暖。
看着白猫在地毯上走来走去,她想起自己和鲁路修现在这么大的时候,一个人刚生完娜娜莉,却被夏夫人给发现,不仅两个孩子一个也没有留在身边,连娜娜莉都被折磨得眼睛和腿都受了很重的伤。
再早一些时候,她还没有二十岁,和比自己年龄都大的学生一起毕业,以为整个世界都握在自己手里。
然后呢?走进公司被排挤、被陷害,如果不是这张脸或者身上什么东西吸引了偶然来公司“亲民”的夏鲁鲁,或许她也会渐渐和其他人一样,领着不高不低的工资,到合适的年龄嫁给一个差不多的男人,生一个或者两个自己的小孩儿,从小陪着护着他们长大。
在遇到夏鲁鲁那一刻,她的人生就脱轨了。可是,她却连纠错的机会也没有。或者,她也没有想过要纠错。不管是第一次惊鸿一面,还是现在经历了长久的岁月,她已经习惯了和夏鲁鲁在一起,不论对错是非。唯独偶尔,她会想到因为她的选择而无辜受累的一对儿女。现如今,他们不当她是母亲,她更是没有修复裂痕的机会。
瓷器落下的声音惊梦,玛丽安娜从冗长的回忆里抽拔出来,就看见白猫一脸无辜的对她喵喵叫,桌上的骨瓷茶杯却已经落在地上委屈的碎成了一片一片,旁边还有一个七零八落的毛线球。
玛丽安娜笑了,伸手把白猫抱过来细细爱抚,也不知道在和谁说话,“没关系,我又不会怪你,一个茶杯而已,我会保护你的……”
这天下午午睡是不成了,玛丽安娜让人请她惯用的造型师来弄了头发和妆容,十分高贵的坐在沙发上等待他人为自己服务。到下午四点半钟,她就以一副精致得不得了的形象出门,前往事先约好的用餐地点。
像往常一样,鲁路修五点钟刚落就回了山庄。因为只有他一个人,所以管家也只准备了一个人的晚餐,他下车时也没有人来迎接,偌大的山庄显得很冷寂空落。
他丝毫不以为笃,回卧室换了衣服便在餐厅里一个人吃饭。这样反而让他觉得舒服,前几天众人一起在餐厅里吃饭说话并不是他乐意享受的。
然而他刚吃没几口,却看见管家匆匆走出去,不经意往外瞥了一眼,看见的却是修乃泽尔的车,以及从车上下来的玛丽安娜。鲁路修想都没想,直接起身上楼,直奔三楼。但就在他刚刚上到二楼的时候,却顿住脚步停了三秒,然后又返身折返回一楼餐厅。
与此同时,玛丽安娜从外面走了进来。

《璧人行·帝都风云48》

鲁路修和修乃泽尔都不是说说而已,第二天一早正装出席,吃完早饭就和夏鲁鲁一起出门了。玛丽安娜无事可做,突发奇想跑去厨房,非要和丙姐学煲汤。
丙姐双手在围裙前局促的擦了擦,满眼诧异的看着玛丽安娜,特别是她那一双养尊处优的手,用实际表情表现了自己的态度。
玛丽安娜对底下人却丝毫没有架子,笑眯眯说:“我整天无事可做,就和你学一学,等有空了还能给夏鲁鲁做来喝。”
主人家有令,丙姐也不敢不听从,就找了一道最简单的汤一步一步细细交给她。玛丽安娜煞有介事的挽起袖子套了一件新围裙,倒好像是那么一回事似的,眼睛看着丙姐的动作,丝毫不敢有懈怠。
“想不到煲汤还有这么大的学问,人果然得活到老学到老。”等到汤快要煲好,玛丽安娜才靠在墙边,轻轻捶了捶自己的腰。
丙姐眼睛只看着沙煲下面的火,轻轻点头,“太太说得是,煲汤也是细致活,中间差一点儿可能都会失了原味。”
“丙姐这煲汤的手艺的确难得,是专门学过吗?”今天玛丽安娜谈兴很浓,倒好奇起丙姐的事情。
“我十几岁时候在酒店厨房帮忙,正好遇见了一位煲汤很好的大师傅,自己偷偷学了一些,后来攒钱报了一个班又学的。”
玛丽安娜的出身其实也很低微,只是天生丽质又遇见了夏鲁鲁,所以好像能理解丙姐说的似的,深以为意的点点头,又陆陆续续问了一些丙姐家里的事情。丙姐也都一一回答,看不出任何端倪。
暮色四合,整个山庄都笼罩在橙色璀璨的霞光中,地平线上一线的夕阳渐渐沉落。玛丽安娜觉得自己这一天辛苦极了,下午在温暖的客厅里好好睡了一觉,现在醒来,十分雀跃的走到大门外。
等不多时,三辆车便开了进来,她像小女孩儿似的奔过去,迎接坐在第一辆车里的人。
“回来了。”夏鲁鲁下车,她第一时间挽住他的手臂,神情亲昵,“我今天和丙姐学了煲汤,今天晚上你尝尝好不好喝。”
“辛苦你了,下次还是让别人来做吧。”夏鲁鲁很受用的拍了拍她的手,携手走进室内。
后面两辆车里走下来的修乃泽尔在后面目睹这一幕,给了鲁路修一个轻飘飘的眼神,双手抄在兜里跟着走了上去。鲁路修一个人落在最后,对这一切熟视无睹,但忽然感觉自己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警觉的四处观望,就看见后院角落一片围裙一闪而过。
这一个小小的细节,却让他唇角微微一动,转过头看着整个山庄都顺眼了很多,不自觉也像修乃泽尔那样把手抄在兜里,一路轻松的走进去。
管家已经在三人回来的时候就准备好了晚餐,就等主人们落座。夏鲁鲁坐在主位,侧头正和玛丽安娜说话,“这两个儿子倒是没有辜负外人对他们的期望,第一天就让董事会刮目相看,之后还有几个人向我来打听他们的婚事。”
玛丽安娜一边聆听一边露出柔美的笑,温软如水的目光落在鲁路修脸上,“鲁路修怎么说?和C.C.小姐的事情还有回旋的余地吗?要不要我同你介绍几个不错的女孩子?”
鲁路修刚坐下,闻言动作顿了顿,脸上有些冷落,淡淡的回答:“现在还是不必夫人操心了。”
碰了一个钉子,玛丽安娜也没有再劝,又看向修乃泽尔,意思很明显。
修乃泽尔双手叠交放在桌子上,对上她的目光丝毫不惧,“夫人的好意怎么好拒绝?我这个年龄也该考虑这些,那就麻烦夫人了。”
对二儿子的识相,连夏鲁鲁也表现得很满意,连连点头,“这件事情也该让玛丽安娜来操心。我今天看见V.V.,竟然连一个招呼也不打,这家人不提也罢。”
“我记得你也是和C.C.小姐从小就认识的,怎么现在就这么疏远了?”玛丽安娜没有接夏鲁鲁的话,反而去问修乃泽尔,一脸可惜。
似笑非笑的看了一眼鲁路修,修乃泽尔回答:“小时候确实相熟,我和C.C.还是校友,不过现在……毕竟都是大人了,小时候的情谊也算不上什么,不然前阵子和C.C.小姐交往的人或许就是我了。”
鲁路修手里捏着刀叉稍稍用力,脸上还能存住笑,接着他的话说:“说起校友,那位毛先生似乎也是,不过最近好像不见他。”
“他只是回英国一段时间,不日还要回来的,C.C.小姐一向不缺乏追求者。”
餐桌上说得热烈,好像真的就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了。最后夏鲁鲁一句话结束了话题——
“行了,注意你们的餐桌礼仪。”
晚些时候,玛丽安娜洗完澡从浴室里出来。
看见夏鲁鲁靠在床头不知在看什么,想了想走过去靠在他旁边,“我今天和丙姐聊了很久,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手里的文件轻轻翻过一页,夏鲁鲁没有抬头,“这是最好,不过现在这个时期还是谨慎为好。你下周假意出去,再试探一下,正好带修乃泽尔见见女孩子。”
“好。”玛丽安娜温顺的回答,末了又叹了一口气,“要是鲁路修也这样听话就好了。我看他今天的样子,分明还在想着C.C.。”
“他们还有什么可能?过段时间淡了,你再操心就是了。”对这些儿女情事,夏鲁鲁是从来不在意的。

《璧人行·帝都风云47》

鲁路修和修乃泽尔不愧是流着一半相同血液的亲兄弟,连搬回来住的借口都一模一样——
“之前儿子幼稚,现在想回来陪伴父母左右,也算多尽孝道。”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夏鲁鲁和玛丽安娜当然说不出一个不好。但是,这话也骗不了任何人。鲁路修早想明白了,他此番必须有一个能让多疑的夏鲁鲁相信的理由。
晚间一家人坐在餐厅里用餐。一家四口的餐间礼仪都非常好,无论餐具还是咀嚼都没有半点儿声音。
这样完美,这样相敬如冰。
沉默的咽下最后一口食物,鲁路修拿起右手边的餐酒轻抿一口,雪白的餐巾用来压了压嘴角,明眸如星,十分殷切的看着夏鲁鲁,“不知我能否在总公司供职?”
夏鲁鲁正在低头切割盘里的牛排,刀尖锋利,切割得非常流畅。他又喜欢三分熟,叉子在肉上轻轻压下去,殷红的血水就冒了出来,看起来狰狞又残酷。他并没有把切好的肉放进嘴里,反而好整以暇的放下刀叉抬起头与鲁路修对视,“怎么忽然有回来的想法?”
鲁路修还未来得及回答,反而是修泽奈尔轻飘飘道:“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竟然也懂得为父亲分忧,难道是想子承父业?”
淡淡的火药味从他的话里透了出来,一直没吭声的玛丽安娜飞快的瞥了一眼他,又看向夏鲁鲁,笑容有些不自在,“不管怎么说,鲁路修有想法总是好的,不如……”
“不如让我也回来做事,俗话说‘兄弟同心其利断金’。”修乃泽尔似不经意的打断了玛丽安娜的话,只看着夏鲁鲁说。在此之前,他确实也未把玛丽安娜这个跟在夏鲁鲁身边稍微时间长的女人重视起来,不过今天的话倒是让他稍稍怀疑起她和鲁路修的关系。
从开了头之后,鲁路修却是一句话没有说,不过他也没有闲着,看见修乃泽尔带有深意的眼神,心里却是一嗤。确实,玛丽安娜与他和娜娜莉的关系少有人知道,双方也都无意大张旗鼓,修乃泽尔的洞察力还是敏锐。
“外界都说我儿子众多,最成器的就是你们两个,今日你们有回来发展壮大自家的想法很好。”夏鲁鲁重新拿起叉子,不偏不倚的看着两个儿子,“想回来就回来吧,明天一起来报到,看一看究竟有哪些合适你们待的部门。”
这一番折腾下来,也不知是否取信于夏鲁鲁,鲁路修笑吟吟道谢,心头却稍稍轻了轻。无论如何,他总不能让夏鲁鲁发现他的真实目的,哪怕是要与修乃泽尔联合也在所不惜。
从厨房里多了丙姐开始,晚上夏鲁鲁和玛丽安娜喝汤却成了习惯,现在鲁路修和修乃泽尔都在,管家便让分了分,四碗一起送了上来。
鲁路修垂下眼睑看着清湛的糖水,眼睛里有暗光微微一闪,寥寥喝了几口便道“累了”,起身回去自己的房间。
没隔一会儿,修乃泽尔却不请自来,连门也不敲就走了进来。鲁路修站在窗前抽烟,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他并未觉得奇怪,随手把烟掐灭,回过来坐在卧室里唯一的椅子上,“你找我有事?”
“到底我是客,让我坐下如何?”修乃泽尔看着他坐下的椅子,笑着问。
“我的东西,只要我认准了就没有回还的余地。你也说了,你只是客,我为什么让你坐?”鲁路修冷下下脸毫不犹豫的拒绝,“要是没有别的事情,你就走吧,我没有心情和你说闲话。”
修乃泽尔到底没有坐的地方,在门口草草靠着,声音压低,唯恐被人听了去,“你随便怎么说,这最后到底如何还没有定数。不过你要想清楚了,玉瓶易碎,你别恣意妄为。”
“我还不用你教我,倒是你,如果露了行迹别怪我赶尽杀绝。”鲁路修盯着地上的烟蒂,伸脚在上面狠狠碾了一下又一下。
两人谈话不欢而散,最后也只是知道对方的底线,除此之外别无它用。
落地窗外夜色浓得像化不开的墨,点染人心深处最隐蔽的遐念。
鲁路修拿手机拨出了早能倒背如流的号码,等待的音只响了两声便接通,他的眼眸微垂,“我想你。”
电话里没有任何声音,只有浅浅的呼吸。隔了很久,才听见C.C.冷淡的声音回答,“晚安。”
晚安。
安。

《璧人行·帝都风云46》

夏鲁鲁的书房在三楼最里面,平时有管家亲自打扫,其他人都不得接近。鲁路修早起与他们一起在餐厅吃了早餐,临行前悄悄往楼上看了一眼,不动声色开门离去。
他的车开出山庄,出了监控范围之后却停在路边,双手离开方向盘展开了一张细小的纸条。上面的字迹十分熟悉,即使没有署名也一下子就能看出是谁手书。
这张纸条是他在方向盘上摘下来的,也是一夜之间出现的,换成别人可能早就晃了神。事情发生在他身上,却是理所当然。他把纸条举起来放在眼前,又对着光看了一会儿,说不出是上心还是不上心的对折起来塞进口袋。
娜娜莉正在办公室里等他。
她就那样坐在床边,明明脸上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鲁路修一眼就看出不同。被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小小少女,到底长大了,少女的心事再也不是他这个哥哥能开解的。
“我不要去法国。”听见声音,娜娜莉转回头,眉眼间全是决绝。
鲁路修走到她面前蹲下身平视,“为什么不去?你知道的,我马上要忙起来,顾不上你了。”
“我知道你们有事情瞒着我。”娜娜莉抿了抿唇,“哥哥,你和他,你们一直不知道,被保护起来的心情有多担心和绝望。我一直告诉自己这样对我对你们都好,起码不用你们分心照顾我担心我。可是这一次不一样,我不知道你们到底要做什么,但是我真的做不到再等下去。我不去法国,我就要留在这里,无论最后结果怎么样,我都要亲眼看着。”
被保护起来的心情……鲁路修在心里默念这几个字,眼底有异色一闪而过,他又伸出手落在娜娜莉的头上,语气温软,“也好,去国外也未必安全,到底这里才是我们自己的地方。你,乖一点儿。”
娜娜莉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说动了鲁路修,来之前她还准备了很多方案,现在都用不上了。想了想,又不放心的问:“你不是在骗我吗?会不会只是哄我?然后偷偷把我送走?”
鲁路修看着她哑然失笑,“不会了,你都是大姑娘了,不会再哄骗你。哥哥说话算数。”
眼下要做的事情很多,更多的是不能摆出来,表面上看起来还要让人觉得一切如常。鲁路修白天忙了一天,晚上拿手机给熟悉的号码发了条短信,然后便一个人开车前往酒吧。
像他这样的男人,独自出现在酒吧当然是最好的猎物,前前后后来了不知道多少个女人搭讪,最后都被他巧妙的打发。他要等的人还一直没有出现。
外面夜色渐浓,手腕上的表针已经指向十点。鲁路修面前的酒杯空了大半,身边还是空无一人。他等得不耐,掏出兜里的打火机和烟。
然而手里的打火机刚点燃,就连烟一起被身后的一只手娴熟的拿走了。
鲁路修罕见的吁了一口气,眯着眼睛看着坐到身边的摩登女人,似笑非笑,“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只是想看看你有什么事情非要找我。”C.C.自己点燃香烟,放在唇上,红唇香烟的搭配十分诱人。她穿着性感的衣服,头发不知是假发还是用了什么特殊的手段弄得五颜六色十分夸张。但即使这样,依然该死的精致好看。
其实鲁路修也不知道自己该和她说什么,只是胸口的郁气很重,要是不见一面根本无法纾解。于是他也伸手,把烟直接拿过来踩在脚下,利落的挽住她的腰吻了下来。
这样的场面在午夜的酒吧很正常,距离两个人几米的调酒师都见怪不怪,反而戏谑的吹了一声口哨,继续自己的工作。
深夜的酒吧后巷,安静而狂乱。两个人缠吻在一起不知多久,最后一起靠在墙角,也不管是否肮脏。鲁路修额前的头发都垂下来把眼睛给挡住了。他自己不在意,歪着头看着同样凌乱的C.C.,声音很低,却坚持,“我等你,你愿意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C.C.脸上依旧没有别的表情,冷然的看着他,不知又几许轻嗤了一声,也不说话,白了她一眼转身就走。鲁路修看着她的背影也不说话,稍微整了整衣衫,向反方向走去。
他忽然想回老宅住,必然要有一个好的理由,不然就是添乱。鲁路修这几天一直在铺垫,本来很不容易,但是不知为什么每次的算计都很容易就让修乃泽尔中计,乃至到了最后他都怀疑他是不是也知道了什么。
果然,当他和修乃泽尔一同出现在老宅,同时他看见修乃泽尔带着少量的行李时明白了,修乃泽尔也在算计他。
他们想的,恐怕差不远。就是不知道,修乃泽尔已经知道了多少。

《璧人行·帝都风云45》

红嫂在夏家工作已经快二十年,作为一个做成一手好菜的厨师,她自己也很为自己感到自豪。只是今天照常工作的时候,她却接到了儿子学校老师打来的电话,说儿子急性阑尾炎被送到了医院,需要她马上过来。
作为一个母亲,一个单身母亲,红嫂当即晃了神,连围裙都没来得及解就奔了出去,也不想一想这个电话是不是真的。然后很不幸的,红嫂在过马路的时候被一辆电动车刮倒,落地的时候双手下意识撑在地上,落了一个手臂骨折。
但是不幸中的大幸,红嫂的儿子情况并没有那么严重,在医院挂了几天点滴就康复了。
上述的情况,最终导致的结果就是夏家需要再雇佣一名厨师来代替红嫂,毕竟一个手臂骨折的厨师是不可能上班的。
夏家的管家也是一个贴心人,不过半日就找到了好几个合适的人选,晚餐前送进厨房,让他们各自露了一手。
夏鲁鲁和玛丽安娜都是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人,对自家的厨师要求当然非常高,在管家推荐的人里面挑挑拣拣,最后两人倒是眼光一致的看好了站在几个厨师里面一点儿也不起眼的丙姐。
看到两个主人目光都落到一处,管家赶紧站出来介绍,“这个丙姐是南方来的,煲了一手好汤,明天让她先试试。”
玛丽安娜看了一眼夏鲁鲁,见他没有反对的意思,便矜持的点点头,“那就她吧。”
“谢谢夫人。”丙姐的声音很沙哑,低着头一副怯懦的样子。
和在这座山庄里工作的其他人一样,丙姐也被安排在了后面的房子里,她从外地过来,带的行李少之又少,站在屋子里很局促的盯着自己的脚。
“你不用拘束,只要把该做的做好了,主人家是很和善的。”管家看了一眼,心里有点儿同情怜悯的说。
接下来,管家也没来得及再说什么,外面有人向他传信,鲁路修来了。
“怎么会这个时候忽然回来……”管家一边转身匆匆往外走,一边微微皱眉低语。因为先入为主的印象,他并没有注意身后丙姐的眼光忽然闪了闪,明亮得一点儿也不像之前那个木讷的人。
与此同时,鲁路修已经见到了夏鲁鲁和玛丽安娜。
“父亲。”夏家是讲规矩的地方,鲁路修这次格外乖顺,对夏鲁鲁低头,然后又看向玛丽安娜,“母亲。”
这次连玛丽安娜也有些惊讶的打量他,虽然之前应夏鲁鲁的要求他也一直称她为母亲,但像今天这样平静却还是第一次。
夏鲁鲁缓缓摘下眼镜,仔细的将鲁路修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看不出情绪的说:“现在倒像是长大的样子,这个时候怎么回来了?”
“我想把娜娜莉送到法国读书,她在国内待得够久了。”鲁路修头微低,恭敬的答话。
送娜娜莉出国,这件事情夏鲁鲁和玛丽安娜不知道已经说过多少次,但是每次鲁路修都以妹妹要待在自己身边才放心拒绝,想不到尽头忽然自己提出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
“为什么忽然要送娜娜莉出国?”夏鲁鲁的眼锋锐利,好像要一直看到鲁路修心里,“你之前不是一直不同意?”
“在国内骚扰她的人太多了,出去避开这些人也好。”鲁路修回答,话语里所指的分明是V.V.。
一直以来鲁路修对娜娜莉的维护都是这样,所以夏鲁鲁倒是相信了,没有再深究下去。
谈话稍微告一段落,管家才左手端着托盘走上来,“老爷、夫人,夜宵来了。”
“你也一起吗?”玛丽安娜轻轻点了点头,又想起来身边还站着一个人,笑吟吟说道,“红嫂请假,新来的厨子手艺不错。”
片刻迟疑之后,鲁路修迈动长腿走过来,“好。”
关于外面传言鲁路修和C.C.分手形同陌路,夏鲁鲁和玛丽安娜略有耳闻,也不知道鲁路修今天性情大变是否与此有关。玛丽安娜也乐得做一个好母亲,亲手盛了一碗汤端给鲁路修,桌边一时间温情脉脉。
三个人各自喝完夜宵,玛丽安娜看了看鲁路修,半试探问:“今天住在家里?”
“也好,以前与父亲和母亲太疏远了,是我的过错。”鲁路修说的极自然,目光似窗外一弧柔和的月华撒落下来。
夏鲁鲁抬起头看了看他,“你还记得自己的房间是哪个吗?”
“三楼左起第二间。”鲁路修轻轻微笑。
入夜,山庄陷入一片漆黑寂静,里里外外一盏灯也没有亮。夏鲁鲁总说自己老了觉轻,所以一到晚上就不许人点一盏灯,当然更没有人在熄灯之后出来走动。
鲁路修换了睡袍靠在窗外,沉默的点了一支烟,眼望着夜色微微出神。冉冉的烟雾上升,模糊了精致的眉眼。也不知道想到什么,他忽然就失笑了一声,宛如对自己的嘲讽。

《璧人行·帝都风云44》

忽梦少年时,忽醒泪成行。
从梦里清醒过来,却没有所谓的泪成行。C.C.有些微妙的摸了摸自己纤细的手指,再次回想起少年时那些往事。想得越多,脑仁都开始隐隐作痛,却自虐似的不肯停止。
《青春之歌》与《夜朝》相继杀青,网上无论粉丝、路人亦或是黑子都在讨论她下面会接拍电影还是电视剧,却没有人知道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和拍戏没有半点儿联系。
起身梳洗,整理好自己之后站在穿衣镜前,她就好像换了一个人,特别暗沉的职业装和黑框的眼睛遮住了本身的荣光,好像一个暮气沉沉的中年女人,严酷又刻板,根本不像一个帝都名媛。
或者,她从来都不是。
与其他女孩子完全不一样,C.C.的少年时不在学校,不在琴房,更不在温暖的家里,而在华国最严酷的军营。从她记得事情开始,就一直待在军队,见不得光的军队。她和V.V.认识,也是在军队。至于外面人所以为的,都是想让他们看到的,真相就像水下的冰山,哪怕一角都让人惊诧。
前半生二十余年,鲁路修是唯一不在计划范围内的。
那一年去湖城,是C.C.刚刚结束一个外派任务,立了功受了伤得到一段假期,于是随便逛到湖城,才有了接下来的一切。再然后,好像一切都乱了套。
“查了这么多年才算有些眉目,可是好像真的不是什么让人高兴的事情,你说呢?”V.V.推门走进来,抱臂站在她身后,语气有些冷淡寥落。
C.C.回眸凉凉的看着他,“陷得这么深了?”
“你该出发了。”V.V.咳嗽了一声,转头看向别的方向,他还不习惯让别人看穿。
C.C.不置可否,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绕过他出门。
别墅配备的地下车库里究竟停着多少辆车,连C.C.和V.V.两个主人也没有一个定数。坐在几乎从未使用过的普通轿车上,C.C.稍微抬头按了按额头,才对雪绒说:“走吧。”
“是。”雪绒通过后视镜悄悄看了她一眼,谨慎的发动了车子。
每天从这片别墅区进进出出的车有很多,所以谁也不会去在意一辆普通的车子。但是雪绒的车才一开出来,就被有心人注意到。这也难怪,在原地蹲守了整整一天一夜,如果没有注意似乎更不应该。
目送黑色的车子渐渐开出视野,鲁路修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慢慢屈起来,渐渐抓紧。
“帮我盯住京XXX的车子去了哪儿,别被发现。”他耳朵上带着几乎不被发现的耳麦,一夜未睡声音低迷沙哑。
C.C.前往的,是一所外人不知道,但是内行人却深以为惧的Z研究所。车子早在第一重哨卡处就被拦住,雪绒更是不能进入,连她本人也是几经审查才得以进入。
“感谢您的配合,少校!”最终身份被认可,尽职尽责的哨兵对C.C.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谢谢。”C.C.回敬以同样的军礼。
进入Z禁区之后,才到了C.C.真正供职以及未来要工作的地方。这里的熟人不少,见到她都微微颔首,却不多说话寒暄,各自都在忙碌。
C.C.双腿笔直,军姿绰绰的走进最里面的办公室,对转了椅子背对门口看不清面孔的人再次行以军礼,“报告!”
十年前,华国最先进的战斗机苍鹰4号设计图泄露,导致那一年华国军事外交极为被动。军部着手秘密调查,却发现了更让人惊觉的阴谋,坚国的间谍已经渗透到了帝都高层,甚至是能轻易接触到军事核心秘密的人。
被最大的对手掌握命脉,自然让军部大佬们寝食难安,但同时也意识到这是一个非常好的机会,能一举拔出坚国在帝都最大的势力渗透,保证帝都未来三十年的安全机密不被泄露。
漫长的几天几夜紧急会议,最终定下了代号“苍鹰4”的秘密行动,只为纪念尚未投入使用便要退出军事舞台的战斗机。之后尚在度假休养的C.C.被紧急召回,开始了这个长达十余年的布局。
每一个供职于Z研究所的军人,对外都有一个普通的身份,所以无论是这次行动之前还是之后,C.C.确实都是帝都名媛。只不过这个名媛绝大多数都是由她在Z研究所的另一个同事扮演,而真正的她则不停穿梭于枪林弹雨之中,于生死一线间生存。
多年未归,再回到Z研究所,恍如隔世。
所长——也算是C.C.和V.V.的养母一双深褐色的眼睛深深的盯着她,“C.C.,我听说你有一个感情很要好的男朋友。”
“报告,已经分手。”C.C.面容沉静,诉说的好像是别人的事情,“只是为了掩护身份。”
“湖城……”
“在湖城遇到是巧合,我不知道他是帝都人。”这些问题的答案,早在脑海中过了千万遍。
所长不再说什么,只是双手交叠,“你知道我这次急召你回来是为什么吗?”
这时候其实对方并不是真的要C.C.回答,所以她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等待。
“帝都名媛、国民女神,这些东西对之前的你来说是很好的掩护,但从今天开始你都要舍弃了。如果……结束以后你依然可以把这个身份拿回来。”
对此早有准备,C.C.丝毫不觉得惊讶,只是颔首表示明白……
之前的商战、娱乐圈其实都是无足轻重的东西,现在才是真正的风云初起。